光伏、汽车等行业都在呼吁“反内卷”，并采取了一些行动，但尚未真正走出一条从“卷价格”转向“卷创新”的新路。毕竟，对于身处其中的企业来说，谁先停手谁可能就会出局。到底怎样才能跳出“越卖越亏、不卖更亏”的怪圈？
——证券时报网网友
一段时间以来，从光伏到汽车，从传统化工到先进制造……“内卷式”竞争困扰着许多行业的高质量发展。价格战吞噬利润、账期拉长挤压现金流、低水平重复建设浪费资源……直面这些痛点难点，推动“内卷式”竞争整治进一步落地见效，成为今年全国两会上代表委员热议的话题。
如何从“卷价格”转向“卷创新”，让行业竞争回归健康轨道？多位深耕产业的龙头企业代表委员结合各自实践提出了破局思路。
强化行业规则硬约束
光伏和汽车行业对“内卷式”竞争有着切肤之痛。以光伏行业为例，根据全国人大代表、全国工商联副主席、通威集团董事局主席刘汉元提供的数据，近年来，光伏制造产能规模超过需求的两倍，低价无序竞争导致全行业连续两年深度亏损，光伏板块上市公司总市值较历史峰值缩水近4万亿元。产能失衡导致的“内卷式”价格竞争，正严重制约行业高质量创新发展，也将影响我国光伏行业的国际竞争力。
汽车行业亦如是。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，2025年，中国汽车市场产销双双突破3400万辆，新能源汽车国内新车销量占比突破50%。另一方面，乘联会数据则显示，全年中国汽车行业的利润率降至4.1%，创下历史低位，“卖车难盈利”的问题亟待破解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骆驼股份董事长刘长来注意到，汽车行业过度“内卷”，导致整车企业将价格战的压力向上游零部件企业转移，付款周期拉长，零部件企业应收账款普遍承压，利润水平下降。
破除行业过度“内卷”，显然需要强化行业管理。
刘汉元针对光伏行业“反内卷”提出三点建议：一是将光伏制造环节纳入能源领域统筹规划管理；二是参照传统能源行业管理的成熟经验，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能源法》对光伏制造环节建立市场调控机制，包括构建“以需定产”的动态平衡机制、构建防范和应对市场价格异常波动的风险机制；三是建立全国统一监测平台，完善应急保障及过剩监测体系。
全国人大代表、隆基绿能董事长兼总经理钟宝申提出，根据产业链各环节不同特点，设定光伏组件销售强制性标准，将产品技术质量标准全面融入采购评价体系，推动构建优质优价的市场导向；借鉴房地产行业“三道红线”的风险监管模式，建立光伏企业经营可持续性评级标准，防范财务风险。
来自汽车行业的共识则是，如果说2025年之前车企通过“以价换量”拼抢市场份额得以继续留在牌桌，那么“十五五”时期，需重点构建可持续的商业模式，推动整个汽车产业链高质量发展。
全国政协委员、吉利汽车董事长李书福在接受证券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，新能源汽车行业不需要“内卷式”竞争，需要内涵式发展。“不再打价格战，要在保持成本优势、价格优势前提下，打技术战、品质战、服务战、品牌战，还有企业的道德战。”
善用“市场之手”
低价竞争的根源，在于产品同质化严重，不少企业无奈拼低价抢市场。要打破这一僵局，就必须用更高的标准划出底线，让优质产能获得合理溢价。
采取市场化手段出清，是当前光伏行业打破“内卷”的重要路径。全国人大代表、TCL董事长李东生提出，出清落后产能的办法，一是通过市场竞争、依靠优胜劣汰机制，迫使落后产能退出市场；二是支持头部企业开展市场化并购整合，通过减少无序竞争的市场主体，逐步实现供需平衡，化解产能压力。
李东生说：“现在大的新能源光伏企业、头部企业都是上市公司，建议设立相关绿色通道，让它能够更便捷地再融资，用再融资来做并购或重组”。
“反内卷”的目的是引导竞争回归本质，技术创新、品质提升、服务优化都是其中要义。2026年开年，吉利汽车提出“AI科技化加速”，长安汽车喊出“无AI，不长安”，小鹏汽车也将机器人、飞行汽车量产提上日程。这表明，车企已不再满足于机械素质的比拼，而是寻找新的竞争决胜点。
近年来，汽车和光伏加大出海力度，如何避免“内卷式”竞争外溢，更好实现品牌价值，也引发了一些代表委员的深思。
刘长来认为，对内解开“内卷”的死结，让优质能优价、让合理利润回归，守住制造业的根基。在此基础上避免“内卷”外化，将中国汽车的产能优势转化为全球竞争的价值优势。他建议，建立健全海外投资协调机制，充分发挥行业协会牵头作用，统筹协调重大海外投资项目，实施“一致对外”的竞合策略；研究制定海外经营行为规范，严格禁止低于成本价倾销、侵犯知识产权等违规行为。
从“卷价格”转向“卷创新”
技术创新是跳出“内卷漩涡”的跳板。当前，众多车企已将目光聚焦在智能驾驶技术突破方面，L4级和L5级高级别自动驾驶正处于商业化的临界点，但国内高级别自动驾驶面临着法律法规未放开、基础设施一体化不足等突出问题。全国政协委员、恒银科技董事长江浩然建议，有必要重点推动《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管理规范（试行）》的修订工作，鼓励地方先行开展试点探索。
产业链协同创新也很重要。全国人大代表、德力西集团董事局主席胡成中建议，加快推进车用固态电池系列国家标准制定与落地，尽快出台性能规范、安全规范和寿命规范，明确产品技术要求与测试方法。
创新离不开知识产权的保驾护航。全国人大代表、天合光能董事长高纪凡提出，当前行业知识产权保护有待进一步加强，应加快光伏产业专利池建设，支持并推动行业创新主体整合优质核心专利资源，提升专利转化运用效率，为光伏产业高水平“走出去”提供得力的知识产权支撑。
钟宝申建议，从制度、司法、裁判、专项保护四方面协同发力，强化人才与商业秘密保护，严厉打击恶意挖人才墙脚行为，完善知识产权保护体系，强化维权保障与监管力度。
2026年开年以来，约谈光伏头部企业、召开动力和储能电池行业座谈会、评估外卖平台市场竞争状况……“反内卷”重心由立规建制转向对各行业的常态化、制度化监管。相信随着整治“内卷式”竞争行动的进一步落地见效，中国制造业有望在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逐步走出一条从“卷价格”到“卷创新”的新路。
（证券时报两会报道组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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